5月16日，北京朝阳区，一个普通的公园边上，90岁的李明启被路人认出来了。 人群围上去，一口一个"容嬷嬷！ 容嬷嬷！ "喊得热火朝天。 老人穿着最简单的灰棉衫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拉住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手，中气十足地"哼"了一声："怎么你们见了我就只知道喊容嬷嬷呀？ 我演过的戏多了！ " 然后她真的就开始掰手指头数——王婆、郑大妈、初妈妈、翟母……数一个看一眼对方的表情。 年轻人笑着点头，但眼神是礼貌的空白。 除了"容嬷嬷"，确实说不出第二个名字。
这段视频传上网之后，评论区几万人瞬间破防。 不是因为老太太可怜，是因为大家突然发现自己亏欠了一句"对不起"——而且亏欠了快三十年。
李明启，1936年2月20日生于辽宁丹东，回族，11岁丧父，早年糊过火柴盒、放过牛羊。 后来进了抗美援朝宣传队，被苏联籍声乐老师看中，一路从铁路文工团唱到话剧舞台，再转到影视圈。 她是中国铁路文工团话剧团的国家一级演员，演戏这事儿，她干了超过六十年，参演话剧和影视剧上百部。
1960年，她主演电影《12次列车》，正式踏入影视表演。 1987年《便衣警察》里的郑大妈让她拿到金盾奖最佳女演员。 1993年，她挑大梁的话剧《人生感受》拿下第三届文华奖。 1994年《小墩子》拿了飞天奖。 她的履历往前翻，每一页都有实打实的奖项压着。
然后到了1998年，两件东西同时砸进全国观众的客厅。
一个是央视版《水浒传》里的王婆——那个精明、油滑、把"做媒"变成一门黑色生意的茶馆老板娘。 另一个是《还珠格格》里的容嬷嬷——皇后跟前的老嬷嬷，眼神一冷，手一抬，全国人民后背一凉。
王婆让她在业内被郑重对待，容嬷嬷让她被每一个中国家庭记住。 但后者的代价，没人提前跟她打过招呼。
《还珠格格》播出后，李明启出门买菜，摊主认出她，菜不卖了，还朝她扔菜叶。 她转身走，背后有人骂"死老婆子你太坏了"。 打车，司机从后视镜里认出她的声音，板着脸说："早知道是你，我就拒载了，你那容嬷嬷气得我差点把电视砸了。 "
坐公交车，有乘客当众嚷"哟，这死老婆子也坐公交车啊"，全车厢的人扭头看。 她自己去学校接孙子，其他小孩指着喊，孙子后来不好意思了，不让她再去接。
更离谱的是，她家门铃被不相识的观众按到震天响，有人专程找上门要"讨个说法"。 她最后不得不搬了家。
而这些恨意的源头——那些让一代人做噩梦的镜头——全是她拿自己的身体磨出来的。
扎紫薇那场戏，她手里捏着针，但针尖对着的是自己的掌心，碰到林心如身上的只有指关节。 镜头拍的是她面目狰狞、步步紧逼，但你看到的"银针刺入"全是错觉。 她自己掌心被针尖戳满红印。 掌嘴那场戏，容嬷嬷跪在地上边说"奴婢该死"边抽自己耳光——她是真扇，用了十足的力，拍完半边脸高高肿起。 还有一场戏，演员踹门入内，两米高的实木门翻倒，直接砸在她头上，她当场晕厥，醒过来硬是先把当天的戏拍完才去医院。
这些事她从来没有拿出去说过，是剧组的人后来零零碎碎讲出来的。 她自己的说法是：拍戏受伤不是天经地义吗？ 这有什么可说的？
拍《还珠格格》那年她62岁。 在此之前，她的名字出现在《12次列车》《霓虹灯下的哨兵》《刑燕子》《人生感受》等话剧和影视的演员表里，大多是正面的、厚重的、甚至是一号位的角色。 她是话剧团的台柱子，拿过文华奖最佳表演奖、金盾奖最佳女演员、飞天奖优秀演员二等奖——这些才是她大半辈子吃饭的家伙，容嬷嬷不过是1997年接的一个电视剧配角。
可就是这个"配角"，因为《还珠格格》的现象级爆红，变成了一顶扣死在她头上的帽子。 之后再播的《家有九凤》里她演初妈妈——温情、坚韧、烟火气十足，豆瓣评分9.1以上的口碑剧，但路人看到她第一句话还是："哎这不是容嬷嬷吗！ "
她后来上北京电视台的节目，互动环节刚上台，台下小朋友齐声喊"打死她"。 她只能连连摆手解释："我是好人，我姓李，叫李明启，我只是演的容嬷嬷那个坏人的角色，那不是我本人。 "
生活中的她和"容嬷嬷"是两个极端。 她收养流浪猫狗二十多年，最多的时候家里养了十几只，客厅、阳台、卧室全是猫窝狗窝，邻居投诉她也舍不得扔，能送走的送走，送不走的自己扛。 在剧组拍戏，她把大家吃剩的盒饭收起来，拿去喂流浪动物，有时候路过流浪汉也给捎一份。 她的房子并不大，家具用了几十年不舍得换，出门坐公交、逛菜场、跟摊主讲价，没有任何明星排场。
2025年央视春晚，89岁的她还登台表演了节目。 2022年她拿到了第二届澳涞坞国际电视节金萱奖终身成就奖。
所以5月16日朝阳区那个下午，当她拉着年轻人的手"告状"说大家就知道喊容嬷嬷的时候——她不是在卖惨。 她是在用一个九旬老演员最后的认真劲儿，把自己掰碎了六十年的履历，再摊开一次给你看。 她数得出每一部戏的名字，只是对面的人接不上话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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